Bulletproof hosting，以及这几个词的真实含义

去找一家不会应要求下架您服务的服务商，您会遇到四个被当作可以互换来使用的词：bulletproof、offshore、DMCA-ignored、DMCA-free。它们并不能互换。其中三个各自描述一件真实的事，而且是三件不同的事，第四个则什么都没有描述。照着错误的那一个下单，正是人们最后花钱买到一句服务商从未做出过的承诺的方式。

四个词，三种含义，一个空白

逐个来看，因为它们之间的差别就是本文的全部主题。

Offshore——一个关于法律地理的陈述

「Offshore」说的是：这台机器，以及理想情况下拥有它的那家公司，服从的是您所在司法体系之外的另一套法律。它说的仅此而已。它陈述的是哪一套法律适用，而不是那套法律允许什么，也不是服务商选择怎么做。一家服务商可以完全是 offshore 的，同时在任何人一投诉时就下架您的服务，因为这个词并不对它的行为构成任何约束。它是四个词里最诚实的一个，单独拿出来看也是信息量最少的一个。

DMCA-ignored——一个关于某一部具体法律的陈述

DMCA（《数字千年版权法》）是美国的法律。它的 notice-and-takedown 机制，即 17 U.S.C. § 512，把一家美国服务商的避风港资格与其是否执行一套下架程序挂钩——这正是美国服务商先下架、再追问的原因。设立在美国境外的服务商没有避风港可失去，因此也就没有结构性理由去预先下架。

所以，「DMCA-ignored」按字面读，是一个关于司法管辖权的事实陈述，而不是一种对抗性的政策。没有人在无视一部法律；这部法律从一开始就不是对他们说的。这个区分听起来像在咬文嚼字，直到某家把这句话写进广告的服务商还是妥协了——这时您才发现，它描述的是一种态度而不是一个法律地位，而当上游运营商打来一通电话时，态度是会变的。

DMCA-free——一个什么都不表示的说法

没有任何东西能「免于」一部它从未受其约束的法律。基希讷乌的一座数据中心「免于 DMCA」的程度，和它免于加州机动车法规的程度是一样的。这个说法之所以存在，是因为它的转化率好；它出现在一家服务商的营销材料里，是一个合理的信号，说明其余的材料也是用同样的方式写出来的。它是四个词里唯一不携带任何信息的一个。

Bulletproof——一个含义并非由您选定的词

这一个不一样，在把它输进搜索框之前，值得先弄清楚。在安全领域的文献里——厂商报告、执法机关的打击行动通报、研究滥用型基础设施的学术论文——「bulletproof hosting」（中文安全文献通常译作「防弹主机」）有一个固定的含义：指一家明知而仍然为犯罪基础设施提供托管、并把这份「明知」本身当作产品来卖的服务商。命令与控制服务器、钓鱼工具包、恶意软件分发。

卖家用这个词表达的意思是「我们不会下架您的文件分享站」。研究人员和检察官用它表达的意思，要窄得多，也难听得多。两种含义都在流通，而一家拿这个词做广告的服务商，是在选择让自己同时被第二类受众读懂。这对邻居是有后果的：与这个词相关联的地址段会累积黑名单条目，而黑名单并不区分运营论坛的客户和运营僵尸网络的客户。

服务商真正可能被迫去做的事

这四个词底下压着三个彼此独立的动作，而服务商习惯于把它们混为一谈。把它们分开，是读懂任何一份托管政策最快的办法。

转达。把投诉转给客户，由客户自己决定。这对服务商没有任何成本，除客户之外也不保护任何人，而这恰恰是服务商可以自由去做的那一件事。只做转达、到此为止的服务商，是做出了一个真实的选择。

下架。把内容或机器停掉。在美国，这由一份通知即可引发；在其他地方，这通常需要一份法院裁决，或者需要一家决定不等裁决的服务商。「一份通知就能做到」与「只有法官才能做到」之间的差距，是司法管辖区所造成的最大的一处差别，而它的度量单位是几周时间，不是原则。

披露。交出服务商所掌握的、关于客户的信息。这一件完全不受版权法管辖，也是人们忘记去问的那个动作。一家服务商可以在下架上寸步不让，在披露上却完全配合——而如果它在注册时收取过身份证件，配合对它来说轻而易举，对您来说代价高昂。

本站在这份清单上的位置

既然这套做法的目的是让服务商可被追问，那么下面是我们自己用同样措辞给出的答案，而且它们可以对照承载这些答案的页面逐条核查。

Offshore：是，而且是在一个国家，不是在九个。机器和公司都在摩尔多瓦。一家注册在管制严格之地、却在宽松之地租用机柜的服务商，其宽松只能维持到它自己的总部允许为止。

DMCA：它触及不到我们，而这是一个司法管辖权上的事实，不是一种姿态。版权通知会被记录、计数、原文转达给客户，我们的介入到此为止。在这里管辖版权的法律文书是摩尔多瓦法律，它提供的是司法救济——主张权利的一方须向摩尔多瓦法院提起诉讼。每个季度收到的通知数量，以及由此导致的下架数量，都会公布。

披露：可披露的东西非常少。我们在任何环节都不收取身份证件，因此也没有身份证件可以交出。连接日志保留二十四小时。存在哪些数据，我们公布的是完整清单而不是概述，而这是这类说法唯一有价值的版本。

Bulletproof：不是，这个词也不是我们的词。有两类内容会被直接拒绝——儿童性虐待内容，以及组织针对他人施暴的内容。从来没有出现过第三类。清单之外的其他一切，包括那些让人在别处被拒的东西，都是客户自己的事。这是一个比「bulletproof」更窄的承诺，也是一个牢固得多的承诺，因为当有人施加压力时，这是一个我们守得住的承诺。

给使用这些词的人的六个问题

这些问题用在我们身上和用在任何人身上一样有效，而一家称职的服务商回答它们应当用不了一分钟。

1. 究竟哪一部法律文书能约束你们，请说出它的名称。说不出法律名称和管辖法院的服务商，要么没有想过这件事，要么想过，但宁愿您不要想。

2. 硬件是你们自己的吗，公司注册在哪里？租来的机柜意味着有一个上游运营商，它有自己的滥用投诉部门和自己的风险偏好，而您上面的每一层，都是又一方可以出于您永远看不到的理由终止您的服务。

3. 注册时你们收集了关于我的哪些信息，保存多久？这是披露问题的实际形态。收集了的文件，就是可以被交出去的文件。

4. 上个季度你们收到了多少份下架要求，其中有多少份你们照做了？两个数字。公布这两个数字的服务商，做出的是一个可以被证伪的陈述；不公布的服务商，做出的是一个无法被证伪的陈述。

5. 你们拒绝什么，这份清单是有限的吗？一句开放式的「任何我们认为不适当的内容」，是一条在被援引的那一天想怎么解释就怎么解释的条款。

6. 如果你们不再回应了，我的数据会怎么样？上面每一个问题都以服务商还在为前提。一份按固定周期刷新的签署声明，比一句在注册时说过一次的承诺更有价值。

如果这六个答案都是具体的，首页上用的是哪个词几乎无关紧要。如果它们并不具体，那么任何形容词都救不了您——尤其是这样一个词：它在法庭上的含义，和它在广告里的含义并不是一回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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